夜烬

【维勇】所谓凡人

至此,《凡人歌》的公开部分全部都放出来啦!稍后会把图宣放上来的,欢迎大家CP20来找我玩哟~


“本报记者现场目击了花滑传奇维克托·尼基福罗夫的陨落……”

野田一郎叼着烟,敲下了这样一行字,却又皱着眉头按下了退格键。

“就现场看来,维克托·尼基福罗夫在他的短节目中摔倒与先前受到的脚踝伤痛有着直接的关系……”

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敲击声,文档默不作声地维持着最初的状态,一片惨白的屏幕似乎在嘲笑他的犹豫不决。

 

“当我们把目光聚焦到冰场上时,我们可以看到维克托·尼基福罗夫选手短节目的前半部分完成度非常高,3A作为第一个难度跳跃点冰十分干脆。但是在第二个跳跃,他的代名词4F的进行过程中,尼基福罗夫在落地时中心发生了偏移,整个人摔倒在了冰面上。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在下一个节拍前迅速起身,就连我身旁的转播员都提前发出了‘这个跳跃动作虽然完成失败,但是他迅速地恢复了状态’这样的解说。”

“可是他没能站起来,当他试图挪动脚踝时,他的表情变得十分的痛苦,这次的旧伤发作迫使他提前结束了表演。”

“他的学生,在前面的表演结束后短节目排名第二的胜生勇利选手从K&C区冲向了冰场的入口,脸色焦急,神情担忧……”

“你说说,你写的都是些什么?!”主编的咆哮犹在耳边,“你作为一个记者的客观公正呢?被你忘到脑袋后面了是吗?读者要看的是你在这种情况下还想猛捞一把维克托·尼基福罗夫吗?醒醒吧!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你就是个傻子,野田一郎。

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偶像在受伤退赛的情况下还要遭受舆论的冲击,即便知道除了自己之外还有无数准备这样去做的人。这样的坚持放在一个依靠新闻热度谋生的社会人身上,难道还不够傻气吗?

他走在曼彻斯特的街道上,整个人笼罩在不合身的,大大的风衣中,像是个迷失了方向的游魂。

来点酒吧,他想,也许在酒精的麻醉之下,他能够抛弃那些所谓的坚持。

 

英国曼彻斯特,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足球城市,有着举世闻名的足球豪门曼联,也无怪乎当他走进这间拐角处的小酒吧时,电视机里正放着激动人心的足球赛。酒精更是引燃了狭小空间里的空气,烧得人五脏六腑都变得燥热。球迷们的欢呼如浪潮般一阵阵地来去,像是要掀翻这屋顶。

他们永远记得昨天球赛的比分和明天球赛的时间,却不知有多少人知道,就在他们生活的城市,还有花样滑冰的世锦赛正在进行。想到这,野田一郎嘲弄似地勾了勾嘴角。

是啊,花滑这么一个远算不上大众的体育项目,他们漠不关心也是情有可原的。他本来也应该是他们中的一员,直到他在那一天,邂逅了一场梦境。

16岁的维克托·尼基福罗夫,用他的身躯,他的律动,他的旋转跳跃,编织出了一场冰上的幻梦,让他坠入其中难以逃脱。花样滑冰的美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震撼了他的灵魂,也让他找到了毕业后的人生方向。

他是神,冰上的神祇与帝王,唯一的主宰者,他一直深信着。

事实上,维克托·尼基福罗夫的表现让他的每一篇溢美之词都合理无比。直到今天,当他不再能用赞美和鼓舞来描述他时,他才发现了自己笨嘴拙舌的一面。

他郁闷地灌下了一整杯啤酒。

 

嘎吱。

有些破旧的推拉门发出了一声轻呼,引得他的目光朝那个方向稍稍偏移。眼角余光中,是昏黄笼罩中的银白,纯黑和炉火一样的红。

维克托·尼基福罗夫和胜生勇利?!

他从吧台边猛地站起,整个人转向了门口,完整的画面终于映入眼帘。银发蓝眼的青年与黑发棕眼的青年,脖子上系着同一条红色的围巾,正准备走进来。他们的身后,茫茫的夜色被路灯融成了昏暗又温暖的一片。

他们正朝吧台走来,他们离他还有三步,两步,一步……

他们停在了他的身侧。他听见俄罗斯男人含笑的嗓音说道:“请给我身边的小可爱来杯热牛奶,再给我来杯伏特加。”

面对记者时总是腼腆脸红的日本青年此刻却是气场全开,温温柔柔的声音却意外地让人背脊一凉。

“搞清楚谁才是伤员好吗?维克托·尼基福罗夫先生您的胆子可真不小。”

“可不是,我可是战斗民族出身。”

“并没有在夸你,你的腿是不想要了吗?”

“只是一次不会怎么样的,毕竟我明天没有比赛,还有一段时间来好好休养……”

“你敢喝伏特加,我就跟你点一样的。”

“可是你要比赛……”

“点不点?”

“啤酒总行了吧?”

“三杯。”

“这也太少了……怎么样也得五杯……”

“一杯。”

“三杯就三杯……”

这场战役最终以日本王牌的全胜告终,同时让他们身旁的年轻记者听得目瞪口呆。

此刻他才回过神来,注意到俄罗斯人肋下拄着的拐杖。虽然已经能够站立,但维克托的脚伤足以阻挡他站到明天的赛场上。

这不对,野田一郎闷闷地抿了一口酒,不应该是这样的。

此时此刻,他设想中的维克托·尼基福罗夫应该躺在病床上,为了无法参加比赛而痛彻心扉,更担忧自己的花滑生涯是否还能继续,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拄着拐杖溜出病房,和自己的学生在一个默默无名的小酒吧争论喝三杯啤酒还是五杯啤酒的问题。

“您似乎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他说话的声音就跟喃喃自语没什么差别,如果不是因为距离实在太近,维克托和勇利恐怕也听不到这句话。

“您是?”

“我是日本《花滑时刻》的外派记者野田一郎,你们两位是我最喜欢的花滑选手。”能在非正式的场合看到自己的偶像对于野田来说也算是个不小的冲击,握手时能明显感觉出从他身上传来的阵阵颤栗。“我的意思是,我以为您现在应该在医院里养伤,也许——我是说也许,会因为明天无法比赛而感到有些失望……”

“我是挺失望的,”维克托出人意料地打了个直球,“不只是我,恐怕全世界都挺失望的。”听到这句话的野田明知道不应该,还是忍不住为自己偶像的“自信”而轻笑了一声。“是这样没错。”

“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就算明天报纸体育版上的头条全部都是‘花滑帝王冰场失利,后力不继恐将退役’,那又能怎么样呢?”野田的表情有些讪然——这跟主编拟定的标题八九不离十。“他们不能让我难过。况且,我还有更重要的东西要守护。”

看到黑发青年脸上红云的一刻,野田忽然就明白了。

“我说过我没事,你好好在医院躺着就是了,还非要拉我出来散步……”勇利棕色的眼睛不自觉地朝旁边瞥了瞥,躲开了维克托的注视。

维克托的手指轻轻地勾了勾爱人的手心,诱使他把目光转回来。“可是勇利的眼睛可不是这么说的,它们说‘我担心维克托·尼基福罗夫担心得不得了,我要怎么安慰他?’”

“可是勇利,维克托·尼基福罗夫不需要安慰,因为他有你在身边。”

 

他的蓝眼睛扫了眼身旁的野田,眼神淡淡却像混进了雪籽,透着股子薄凉。“记者们大概都在等着我退役,搞个大新闻吧。你瞧,名字我都能给他们想好了,就叫‘一个王朝的崩塌’怎么样?”他看向野田,而对方正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因为他心里也曾这样想过。“可是花滑帝王也好,王朝也好,都是别人挂在尼基福罗夫这个名字上的,这个尼基福罗夫的世界只有花滑,只有胜负。而真正的维克托只是个凡人。”

“他会因为无法踏上最爱的冰场而伤心,他会因为自己老了而难过,可是他也会为爱人的成就而欢欣,为退役后的闲适生活而期待——普通人的一生哪会有纯然的喜悲呢?把人的心比作一个天平,比起为了那些注定会到来的岁月流逝而悲伤,难道不是为了爱人的陪伴和体贴感到开心更重要吗?”

“所以我才说,因为有你在身边,所以维克托·尼基福罗夫才是一个幸福的普通人,才能抵御那些无法避免的失意崎岖。”

野田一郎又一次为自己的坚持感到愚蠢了,他也为所有绞尽脑汁搞个大新闻的同行们感到同情——他心中的神走下神坛,来到了他的爱人身边,并肩将这俗世纷扰看成闹剧。

他的爱人眼眶微红,油棕色的眼里泪光氤氲。

“看在我这么诚恳的份上,勇利女王能否再赏两杯啤酒?”

“滚!”野田在一旁看得分明,那被逗笑的黑发青年笑着笑着,眼角绽出了小小的泪花。

他们如来时一般,为对方细致地整理了衣领,再用那条炉火一样温暖的红色围巾将彼此紧紧相连。那两道身影在光影中逐渐拉长,直至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英国从不缺少阴云和雨水,可是今天的曼彻斯特没有下雨。

 

第二天的比赛野田静静地看完了全程,看日本的王牌滑出了no miss的完美表演,看他温柔地将金牌挂在爱人的脖颈上;看到俄罗斯的现代传奇在K&C区微笑着朝他张开双臂,看到冰上的帝王像从前一样,在爱人的鞋尖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说什么呢?

那是胜生勇利想对维克托·尼基福罗夫做的事情。

那是维克托·尼基福罗夫想对胜生勇利做的事情。

不是作为选手,作为对手,而是作为一个凡人,对自己爱人最沉默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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